@雷总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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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之路-----遗忘在宜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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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之路—–遗忘在宜都(一)







生在宜都,长在陡岩子,上学又回到了宜都,15岁离开宜都,25岁回到宜都,29岁闯荡全国,39岁回到宜都,一事无成。如今单身一人,但愿我的故事会让你有些感触,想说的是–不要走我的路,朋友们!船之路系列将借贵版以飨各位朋友!







我那天又悲又气,公司的懂事长和一个姓陈的律师来到了我的病榻前,给了我一个通知,说从今天起你被辞退了。被药水折磨了大半个月,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。所谓的懂事长其实是我的哥们,只是我就不知道他这次怎么就这样乱材无用,既然还无可奈何的把我给辞退了。 

仔细一想也是的,他要是有本事也就不会把我弄进他的公司了。我有时也想不通,我居然在他的手下做事,要不是朋友,我真的瞧不起他,看他到医院看我的不自在的眼神我就有些怜惜他。 

  94年底我从宜昌一家广告公司溜回宜都,想歇一段时间,我一向不安分,从一个单位跳到另一个单位,总是不如意,我儿时在乡下常常坐在山上光溜溜的青石上看薄雾散尽后的田野,就有了走出去的朦胧感觉。还好父亲背着一袋米来到了城里,还好我们生在城里,就有了以后能走出去的机会。 

谭华是我的朋友,以前就在我家住过,那是他不如意的时候,这次他在宜都搞了一个规模比较大的摩托车公司,我被他找到的时候已经在正常经营了,我当上了总经理。说句实在话我的管理水平比他要高,我不仅在销售上帮他打开局面,在形象上也帮他策划到位,以至他在银行贷款就象在自家的保险柜拿钱一样方便,也就是这种方便成了我们以后最大的麻烦。 

宜都在我的眼里,象一个袖珍的城市,我上学时住在农机厂,那可是一个令人羡摹的厂啊,前面就是万里长江,而且最重要的是早上上学有馒头吃,那个时候街上可没有这么方便哦,小时侯一放假父亲就把我送到乡下奶奶家去,在那里我就认得了土垡子,也学会了钓鱼捉泥鳅这些农村孩子都会的事,有时还上树扒了喜鹊的窝拿回家当材烧,不经意间一年年过去了,父母老了,我也已经长大。宜都的生活如此平淡和缺乏激情,以至于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写的了 

公司最近的生意还行吧,谭华就和我商量能不能再招几个人进来,我说那就在社会上聘吧,最好是要外地的,方便管理。他说,我想想,事后我才晓得他心里有人了,他妈的这小子不笨呢。先是来了两个修理工,一个小名叫西瓜皮,我一听就有种感觉;日,不吉利,那是以后的事了。可有一天我也他妈的犯了一个终身后悔的大错,我一个很阴险的朋友,开了一个中介所,他收了一个女人的300元钱说无论如何也要帮忙把这个女的按排一下。看他可怜的样子,我心一软就答应了,有句话是怎样说的?男人心软下猪儿(酒喝多了吐)女人心软生私儿,结果,谭华和她交谈的时后,找到我无比兴奋的说;人才啊!人才!我拿出一根火柴头放到他的额头上说;你没发烧吧?什么人才啊?唉~~他说;你不晓得,她对经营好有见解哦,我说未必吧,她在医药公司搞的好好的,为什么要到私营公司来啊?看看再说吧,先要她当会计吧。后来证明我和谭华都是笨蛋一个。 



走在宜都的大街上,每个人都似曾相识,每一个微笑似乎都含有深意。一个眼神,一次不经意的回首,都会使记忆的闸门汹涌打开,往事滔滔泻落。有一次在新礼堂门口买烟,卖烟的老太太叫我的小名:”船儿,你现在也长这么高了!”她说多年以前是我和父母是一个单位的,但我绞尽脑汁,也想不起曾有过这样一位邻居。还有一次 









我在补儿子的自行车胎,哪个修理师傅说;船儿,现在混得不错啊,我说你是谁,我怎么不认识你?他说我是你小学同学李从闻啊,解放三队的啊,跟你一起偷看过女生的书包,你都忘了?







  我想一定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,从某个时间起,生活开始大段大段删除,我曾经偷过谁的书包吗?我曾经在清江河边跟谁牵手同行吗?我曾经在某一天,为谁的微笑如痴如醉吗?







  我不记得了。







  那你记得什么?我问自己。







  一些色彩绚烂的往事如飞鸟般不请自来,我看见我和土垡子在沟里摸鱼,还在我的婚礼上端起酒杯,看见无数脸红脸白的笑脸,看见我的女人凌晨睡在我的臂弯。有一些细节如此生动,我看见1992年元月一号的我穿着单薄衣服,没穿袜子,天在下着雪,我在轮渡上找车,刚巧一个姓戈的我把她叫大嫂的把我拉进了他们坐的面包车,还拿出一双袜子看着我穿上,我低着头悄悄的摸去了要掉下的眼泪,以至我常常的把她记在心里,怎么也忘不了。







  我还在沉思的时候谭华走了进来,他自从要我当了总经理,他就很少操心了,肚子越发壮观,不过他长的很象刘德华,有好些女孩子想他呢,就是她的老婆梅子把他管的死死的。我说谭懂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指教。他说你象你妈的有毛病啊,告诉你个好消息,今天银行的魏行长把我们贷款的事批了,唉!前几天没白跑啊,你看这次吉利公司在海南开的供货会还是我们两个人去吧。我一脸的坏笑说要不要带你的娇夫人啊,个老子的带她去或必我不去啊,说完哈哈的笑着走了出去。







  我看着他想,这哥们也是要散散心,哪个梅子把他管的也真紧,看他面黄的样子估计天天要交公粮的,唉!家又好又不好。贷款的具体事就交给新来的会计顾萍去办了,这个长的高大的女人还真能办事,下午来跟我汇报时也代给了我几点建议,在她滔滔不绝的讲话时我根本没听进一句,我只在想她为什么要从那么好的单位出来,而且是在中介所找事。现在不管我怎么想她已经来了,还有我哪个世上最阴险的朋友也不可能退还她的中介费了,剩下的就是要好好的注意点。她讲完后我也没说别的,只说你把该平的帐搞平,还有把工资表也造出来,我和谭懂就要出去开会,在这之前好把字签了。







  之后。我把修理部、销售部和各部门的主管都叫到办公室,要他们把这个月的工作情况汇报一下,让他们分别给我报下个月的计划。那个叫西瓜皮的修理主管到是蛮积极,讲了这个月的返修率和各种零配件的配货情况,还算基本行,只有销售部的经理说了些困难,包刮货的品种不全等,我对着他眨了眨眼话;你把该收的货款手齐,等我和谭懂回来后就看你们的戏了。









   我老婆年轻的时候也算一个美人吧,好多人都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,其实要不是我的黄昏胆子大,还说不到她是谁的老婆呢。是83年吧,她的一个同学提前团年,她去了,刚好她同学的哥哥和我也是同学,这样我也去了,吃完饭后我提出要送她回去,那时我有一辆现在人看都不想看的50摩托车,是红色的,可在当时很少人有哦,为这我自豪了好长一段时间呢。哪天我嫌宜都太小了,屁大一会就到了,眼看她就要走,我赶忙说了句;做我的女朋友吧,晚上我也没看到她的表情,她只说了句等我想想,女孩子都这样吗,这有什么好想的啊,我当时还是蛮帅哟。我在宜昌的一个化工厂上班,有一天邮局送来一封信,我一看就晓得是她写的,我好自信肯定是答应我了,从这封信到结婚我们共写了有400封吧,这可不是和现在的人一样哦,那时写情书是真正的甜蜜蜜。我进门的时候她在看电视,看见我回来象看希奇的望着我,我也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身上有没有口红和长发之类的东西,她说你不看了,我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,是不是小情人不要你了啊!我说你不要乱说呢,这是原则问题撒,哦,你还晓得是原则问题啊,你知不知道我天天是上半夜守寡,下半夜守尸啊,说完眼圈就红了,我一看家里一尘不染,孩子也是她在管,连忙过去抱住她说,以后我会顾家的啊,来,亲一个,她一巴掌打过来,去,澡也不洗。妻子就是这样;你不背叛她,你哄着她,你就等着享福吧。

船之路—–遗忘在宜都(二)







三亚真的是一个好地方,我们住在东方大酒店,前面就是海,作为经销商我们根本不愁没人理我们,什么大东海,天涯海角啊我们痛痛快快的玩了个遍。晚上有小姐打电话进来,我问谭你要不要啊,他说你呢,我说你个老子的出来就是要来找刺激撒,装洋啊你! 

我跟电话里的小姐说上来两个,不一会就听到敲门声,我对躺在床上的谭笑了笑就打开了门,有一个小姐真***漂亮,还有一个一看就是结过婚的,谭要了哪个漂亮的对我说,你闪一下哦,我日,重色轻友,我只好往卫生间去了,妈的还有一个小姐也跟了进来,说她是东北的,下了岗,做一次吧大哥,我说这样;你出来也不简单也挺辛苦的,我跟你给三十元你走好吗,也许有点自卑吧她低着头就出去了。 

听他们还在聊着什么,我想看来还不是一会的事,就索性坐在马桶上歇会吧。迷糊中想到了婚姻,婚姻为男人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围城。男人一生中喜欢的女人绝不止一个,而在年轻时依据自身条件和法规只能娶一个女人到家里。结婚的前几天我还在刷油漆,墙裙是那种绿色的,那时时兴这个,不小心我的头发沾上了油漆,只到去照结婚像的时候摄影师才说,你怎么是绿发啊,我没在意。想到这突然心里一紧, 

男人在外花天酒地,女人在家干什么啊?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,是媳妇接的;唉呀希奇,怎么想打个电话回家啊?查岗吗?呵呵,我告诉你,我旁边就有一个大男人,你信吗?是啊,我是信还是不信啊!就象我刚才旁边有一个女人一样,虽然没做成,但动机已经背叛了。 

第三天酒店管严了,原来是人大委员长乔石住了进来,在我们回去的时候在凤凰机场停着他的专机,以至回家后到处说和人大委员长住在一起,就没说连气味都没闻到,其实在骨子的深处我们自己觉得自己好渺小,懂事长也好,总经理也好,没有经济实力,没有文化底蕴也只不过是一个小丑罢了。这次我们签了一个2400台摩托的销售合同,1300万定金要打给吉利,压力啊!看着谭在飞机上睡的好香,我却心情沉重起来了。 

老婆在我回家后的第四天突然跟我说,你不在这个公司搞了吧,迟早我们这个家会散的,我问为什么?她说顾萍是一个狐狸精,我怕你经不起她的诱惑,你说这个事啊,我跟你说,我就是去嫖娼也看不上她。我说的是实话,我压根就瞧不起她,可没想到由于谭和她的事埋下了祸根。 

我跟销售部下了死命令,今年计划2400台西湖摩托车一定要销出去,为此销售部也拿出了一个相应的计划,只不过建议在各县市设立分店,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在三亚就有了初步的想法,于是在财务,销售会议上正式决定在枝城,枝江,姊归,兴山,晓溪塔,武汉等地开设分店。于是公司里的经理多了起来,西瓜皮也被任命为经理去了兴山,在万事按步就班的时候,谭懂说跟我商量一个事说;你看能不能把顾萍提起来当副总啊?我跟他说;你知道吗?人的欲望是怎么来的吗?一个当了班长的人想当排长,当了排长呢。。。。。。当了连长呢? 

顾萍你只要她当会计就行了,她当了副总就想到要当老总,也许还要当懂事长哦,知道吗?小人得志更猖狂啊,我看她就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,算了吧,你要是喜欢她就跟她多给点钱撒,可他说我已经决定了,我望着象刘得华的谭华,心想;这个公司要到头了,但我不想说什么了。 

我想我应该好好和妻子谈谈了。近一个时期,我们俩总是在吵,为了一顿饭、一句话、一个眼神,一吵起来就收不住,互相揭疮疤揭得鲜血淋漓,气极了我甚至想跟她比武。妻子有个爱总结的毛病,每次吵完之后都要把责任划清楚,你哪句话说得不对,因为你说了什么所以我又说了什么等等。所以每次大吵过后总会跟上一小吵。有时我会逗她笑,我有好多的笑话就是用来对付她的,可这次她却不依不饶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一气之下我来到了江边,







我沿着滨江公园走了很久,江水中光影闪烁,旁边不时有情侣牵手走过,低低的耳语,轻轻的笑声,让我很伤感。妻子刚和我谈恋爱时非常温柔,替我把一切都张罗得妥妥贴贴的。我们经常在携手散步,小树林里、山坡上、河边的草坪,都有我们笑过哭过的印迹。有一次我发高烧,她赶到宜化连续陪了我两天,连眼都没合过,结果我高烧退了,她却一头撞在墙上,困的。一想起这些我就心酸,我们曾经有过那么美好的感情,为什么会动不动就要吵呢?春节前有一次吵得特别厉害,整栋楼都被我们吵醒。我向她郑重建议:”算了,别说那么多了,我们离婚吧。”她说好好好,明天就去民政局。天一亮两个人就后悔了,我问她:”还去民政局吗?”她”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一头扑进我怀里,用粉拳捶着我的胸膛,”呜呜呜—-我还是舍不得—呜呜呜”。







  回家后我给自己泡了壶茶,开始盘算怎么逗她开心。首先我不想向她承认错误,在心里想着一个笑话:幼儿园女教师领学生游泳,不慎露出一根x毛,一学生问:老师,那是什么啊?女教师一狠心将其拔掉,说:线头. 

妻子一 听就笑了,然后我就应该趁热打铁,提出我和她谈心的主题:宽容、克制、理解。在策略上,以攻心为主,重点进行鼓励表扬,捎带着来点批评教育,不到紧要关头决不瞪眼骂娘。







  为了烘托气氛,加强说服力,我努力的回忆了我们婚恋的全部资料:我83年去杭州送给她的真丝围巾,她84年织给我的围巾、一副带钥匙的手铐,那是我在上海买的,此后的很多个夜里,妻子都要把我铐在身边才肯睡。此外还有400封信、60张贺卡、两大纸箱照片。我把我所有的诗都抄在一个黑皮本子上,取名叫《黑夜的灯火》,并在扉页上题辞:也许50年后才能看到,但我毕竟能看到我给你的爱。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异常清晰,我看见她抬起头来,目光清澈,神情庄严,微带伤感地说:”就算你将来不要我了,也要把这个本子留下。”







  可第二天妻子却一直没回来。我等到三点多,撑不住了,怀着一腔幽怨睡去。醒来后听见楼上在放任贤齐的《伤心太平洋》:







  往前一步是黄昏







  退后一步是人生







  …………







  浮浮沉沉往事浮上来







  回忆回来你已不在







  …………







  万千思绪被忽然勾起,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,我哽咽着跑到卫生间,看见自己在镜子里泪流满面,好可怜的样子。







   公司这个月的销售有点问题,比去年同期下滑了很多。我接到报表后非常吃惊。我们一直是湖北市场的霸主。尤其是踏板车方面,几乎无人可与争锋。我曾经跟谭华吹牛,说如果我们在这样搞三年,我们去买断吉利的销售权。谭华无比景仰,说你真搞成了,我封你当销车大王好不好?







  我把销售部的员工召集起来分析原因、研究对策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,我渐渐有了主意,站起来讲我的方案:1、针对新大洲品牌,召开大规模的订货会,全面挤占经销商资金;2、针对全省所有的零售商,制订一系列促销计划,疏通销售的终端环节;3、加大广告力度,在省台、有线台和广播电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广告轰炸,实施立体化的销售战略。我让办公室的李霞在下班前整理出会议决议,她小心翼翼地问:”要不要听顾总的意见?”我横了她一眼,骂了一句粗话:”她懂她妈的个鬼!”然后宣布散会。出门后还在想这李霞怎么啦?







  这话很快就传到了顾萍耳朵里,她气鼓鼓地来找我,像只癞蛤蟆一样吹了半天气泡,说你也太不尊重我了吧,还骂我。我点上一支三五,吐了口烟,说顾总,您的专长是财务管理,市场营销方面还是不要干涉的好。她大怒,:”没我的签字,谁也把款打不出去!”说完拂袖而去。李霞过来问我怎么办,我说,”老子还怕她啊,天塌下来我顶着!”李霞犹豫了半天,小声说谭懂对她好着呢,你没必要和他搞得这么僵,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。是啊,我也该想想后路了。 



   

   我给土垡子打电话,问他最近炒股情况如何,他说形势很好,不是小好,而是一片大好,仅仅一个月,他账面就增加了20多万。我试探着问,如果拿40万让他代炒,一个月能赚多少,电话里传来一陈噼哩啪啦的声音,我估计是在按计算器,过了一会儿,听见他说:”炒得好能有5万多。”听得我怦然心动。







  我这个职位看起来权力很大。每个月过手的货款至少有一两千万,可公司不是我的,我开始想钱了,钱啊,真是好东西,去年老脚泡了个漂亮的女大学生,身高1米63,前挺后撅,十分诱人。他送表、送手机、送D牌坤包,终于把她骗上了床。后来在商业街看见一套3700多的宝姿连衣裙,她穿上试了一下,越发显得袅袅动人,缠着非让他买。老脚一时手紧了一下,她就再也没理过他,前功尽弃很是可惜。事后他跟我说;如果我有几百万,像她这样的小**还不是手到擒来?







  我跟土垡子商量炒股的事,他兜头就是一盆冷水,”你个狗日的想不活了啊!赚了当然好,要是赔了呢?个狗日的哭都来不及。”我说我先投进去几万试试手气,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?他说你自己拿主意吧,最好回家跟章萍商量商量,”她比你聪明多了!” 

10年前的宜都没有这么多人,清江河也清澈得多。我一放学就和一帮小子搞在一起,疯打疯闹,一身泥水。我所有的不良习惯都在那时养成,自私、冷漠、满嘴粗话。有一天玩到很晚才回家,爸爸骂我,我桀骜不驯地回嘴:”你少管!”结果被狂扁,屁股疼了半个月。 

那时土垡子也许正在老家的农田里插秧,老脚正躲在红花的某个角落里偷吃还没熟的豌豆,章萍正为了父母吵架而哭哭啼啼。15年前的我们对生活一无所知,但都会在某个时刻走进这座城市,走进生活的洪流里,快乐分享,忧愁共担,聚成今生的因缘。







   每次回家,都会觉得妈妈头上的白发又多了一些。她一生都为了父亲和我们几兄弟活着,从来没有厌言。我有时候会想,她一生中有没有什么念头?会不会曾像我一样,宁愿为了自己的快乐抛下一切?







   母亲看见我进来,装作很恼火的样子,说你还知道回来啊,我笑嘻嘻地靠在她身边,说你儿子忙么,她说忙个屁忙,孙子也不带回来。只怕连奶奶都不会喊了吧!这也是我不愿意回家的原因,儿子不知怎么搞的就是不想在奶奶这来,我和妻子说了他好多回,可他就是不听,妻子是我妈卖了8头猪后娶回来的,我们家那时太穷了。妈白天要上班,下班要种菜,要喂猪,要做饭,要洗衣服,现在想想我常常的独自落泪。觉得对不起她。







  我问妈爸去哪里了,她说肯定在你王叔家下棋,我爸是个臭棋篓子,刚上小学他教我学围棋,两个月后我就敢饶他两子。他退休之后参加了一个老年围棋班,自以为棋艺大进,非打电话让我回家比划比划,那天下了七盘,我七战七胜,最后一局爸爸本来占优,收官时一不小心被我围住了一大块,怎么都做不出两只眼,他就要悔棋,我不干,爸爸愤怒异常,伸手把棋局胡撸了,用老家的话骂我:”我算是白养哒你这这个畜生!话儿啊,悔个棋都不搞!我看你是病人子杵拐棍–起来哒”章萍站在旁边强忍住笑,刚出门就前仰后合地几乎摔倒,说我爸真好玩。







   吃了妈做的包面,喝了爸爸泡的五峰云雾茶,觉得心情好多了。爸爸一直批评我活得太浮躁,其实想想很有道理,人生的幸福有很多种,平淡是其中之一。回家的路上我想是不是自己开个公司,让生命圆满,让生活风和日丽,万里无云。







  夜里三点钟,妻子翻身坐起,在黑影里低声哭泣。我两点多才合眼,被吵醒后烦躁异常,嘟嘟哝哝地说你有毛病啊,半夜里鬼叫鬼叫的。自从她那天彻夜未归,我就改变了战术,坚决实行”三不”政策,”不追问、不理睬、不客气”,我想她应该主动向我交代吧,没想到回来后还对我爱理不理的,严重藐视我的夫权。冷战持续了三天,两口子相安无事。







  我感觉也挺好,四仰八叉躺在床上,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,心想看谁能熬过谁,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个婆娘!







  章萍伸手把灯打开,靠在墙上哭得花枝乱颤。我平生最见不得女人流泪,一见她哭就打抖。问她你怎么了,不哭了好不好?章萍哽咽着说:”洋船,你跟我说实话—呃—你到底还爱不爱我?”







  根据我多年的情感经验,这种问题不能正面回答,必须避实就虚。因为你不管怎么回答都是错,你说”爱”吧,她说你回答得太随便,不够真诚;你说”不爱”那更是死定了,等着挨白眼吧,如果碰上烈女,得个轻度伤残也是意料中事。我说:”你为什么这么问?我爱不爱你,现在对你还重要吗?你都有情人了,还要我这个穷老公干什么?”







  她抱着我的头放声大哭,眼泪一滴滴落到我的脸上。我心里一凉,想完了完了,恐怕她真是有事发生了。章萍不会说谎,有什么事都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。







   我穿上衣服,对妻子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,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她狠狠地掐我的胳膊,说我知道你,”你巴不得我在我外面有点什么事,你好乘机甩了我!”哭得几乎昏厥。我把柔肠全部收起,感觉心在一点点变硬,我问她:”你敢说你一点事都没有?”她哭着说没有没有,”至少现在还没有!”我突然心里大痛,一把将她搂过来,紧紧地抱在怀里,闻见她发丛中淡淡的清香。







  起床时已经快10点了,妻子两眼通红,害羞地笑了一下,看来心情不错。我打电话给办公室李霞,说我今天请一天假,李霞在电话里笑我,”船总是不是又要去泡妞啊?”我说泡你个头哟,船哥我今天陪老婆逛街,全力耕耘责任田,那面笑得哈哈的。妻子洗漱完毕从卫生间出来,感觉焕然一新,我亲了她一下,说我老婆真诱人。她甜腻腻地笑。







  我们到季狗子早点吃了几个包子,我还喝了杯啤酒。趁她去结帐的时候我拔通了土垡子的手机。







  ”狗日的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?”这个混蛋还在睡觉呢。







  我说土垡子啊,这次你一定要帮我。







  ”见你的鬼了,到底是什么事,你说撒。”







  我压低了声音,”***,章萍有外遇。”我说…… 

船之路—–遗忘在宜都(三)



顾萍近一段时间拼命拉拢请我的部下吃饭、送礼物,据李霞说还有封官许愿什么的。昨天晚上10点多,李霞给我打电话,说船哥你猜我在哪儿,我笑嘻嘻地说不在某人身下就在某人身上,她呸了一声,说她在宜都大酒店,顾萍请她和易子吃饭,暗示她们应该”弃暗投明”,易子已经表了忠心了,她实在看不下去,就跑到洗手间里给我打电话,”你要小心点,他们阴得很”,李霞关切地说。我头当时就懵了,像被谁狠狠砸了一下,实在没想到易子也会背叛我,这小子从一直跟我学业务,我像亲哥哥一样对他,每几个月给他长一级工资,该教他的全教他了,还一步步把他提拔到主管,现在管的事也多呢,如果他真跟顾萍串通起来搞我,加上不起款的谭华那就麻烦大了。



  第二天我跑去找谭华,正好易子也在,看到我脸刷的红了,说船哥我先出去了,你和谭董谈。我大大咧咧地坐下,问谭华子:”我上个月的旷工是怎么回事?”他装傻,说一切正常啊,都是按制度办事。我火冒三丈,说我***什么时候旷过工?他瞪我一眼,抄起电话把出纳叫进来,说你给洋船解释一下。出纳看着我,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船哥你24号、27号没请假也没来上班,所以就划了旷工。出纳不是我的人,但为人正直,我也不想跟她说什么,不是谭华和顾萍,她也不敢。在说她也不是顾萍的人,由于她有后台,谭华也让她几分的。



  我心里明镜似的,这谭胖子在卸磨杀驴了。这次扣工资是投石问路,自从来了个顾萍这小子就变了,看来我在这里的时候~~““`,怎么突然我的信心就没了呢?不明白我自己了!



   土垡子给我打来了电话,他好像喝了酒,含混不清地说你要的电话清单已经拿到了。那天听见我说章萍有外遇,他十分愤怒,说我就知道这种女人不能要,”贱货!”骂得我也很不高兴,我想这事虽然挺让人生气的。不过,是的,我宁愿相信章萍只是一时冲动。何况外遇的事还只是我的猜测,并没有亲眼目睹。女人在这种事上总能找到比男人更多的辩护理由。去年,宜根交了个女朋友叫刘舒,枝江人,脸蛋一般,身材火辣,性格十分热烈奔放,说”狗日”的次数比我都多。有一天我们四个坐在一起吃饭,刘舒对宜根说:”哪怕被你堵在被窝里了,我也要跳起来大声说:’不!还没有开始呢!’”那天章萍的脸色很难看,不过我相信她一定接受了刘舒的观点,打死不认账。



  我托土垡子打印章萍的通话清单,我是这么想的:如果章萍只是一时发昏,我可以原谅她,但我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,否则就真成二暴了。要按土垡子的意见,我应该一脚把章萍蹬了,”这种事你也能忍?你***还是不是男人?”说得我心里好烦,隐隐约约地有点恨他。



   这段时间常回家了我,推开家门就闻见一股异香,章萍穿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,一看见我就笑,”猜猜我做什么给你吃?”我做出闻的样子,说有竹笋烧肉、瓦块鱼,肯定还有我爱吃的胡罗卜炖烫。她捅了我一拳,说你个好吃包,居然被你猜中。这顿饭吃得很高兴,章萍跟她妈学了厨艺大有长进,肉肥而不腻,鱼烧得鲜嫩无比,吃得我直叹气。吃完饭在屋里走了一圈,发现到处都擦得锃锃亮,衣服熨得展展帖帖,卧室里摆着我们的结婚照,镜框上有一个明显的口红印,恰好印在我的脸上。



  柔情像潮水一样漫卷而来,章萍靠在门上似笑不笑地看着我,我猛然把她抱起来,一把扔在床上,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,不知是激情还是报复,她一边推我的手一边咯咯地笑,章萍迷醉地抓住我的手,毫不顾忌地大声叫喊。在新闻联播的音乐声中,在隔壁哗哗的水声中,我们一起陷入颠狂。



  事毕之后,章萍用脸庞温柔摩擦我的胸膛,我从欲望的高山上滚落下来,表情像耶酥一样神圣和沧桑。世界一片虚空,我静静地躺着,心中宁静,目光忧伤。一些念头在灵魂的最深处涌动,像渐渐迷离的宜都的夜空。多年前的几句诗沿时光飘飘而来,有如天籁:



  黑暗的夜里



  你掩面哭泣



  青春的灯火一闪一闪



  是谁让你一生怀疑



  是谁守着最初的誓言站在原地



  谁在天堂



  谁在地狱



  谁在年轻的梦里一直找你……



  鼻子酸酸的,有点想哭,章萍搂紧我,脸如桃花,目光清澈如水。记忆里一些光点瞬间聚合……



  我们俩严肃地互相注视,渐渐地,她的嘴角出现笑纹,笑纹渐渐荡开,越来越大,忽然扑哧一声,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,笑声爽朗无比,在屋子上空久久回荡,我们抱成一团……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


  李霞气哼哼地问我:”洋船,你怎么能这么办事呀?”我说怎么了,她说顾萍找过她,骂她叛徒,”我好心好意地告诉你,没想到你转身就把我卖了!你还是不是人你?!”她哭着喊道,然后砰的一声把电话挂了。



  章萍问怎么了,我咬着牙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我开始拨打易子的手机,他不接,我固执的一遍遍重拔,最后终于听见他象太监声音。



  我说你给我一个解释,他迟疑了半天,说:”船哥,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”问!”我咬牙切齿地说。



  ”谭懂乱用钱的事,你明明知道,为什么不阻止,也不告诉他?”其实这件事我也说不清,谭胖子乱用钱本来没事,但这钱可是在银行贷的哟,不让他乱用吧,公司是私人的,可窟窿大了也不是好玩的,一想他是法人就一直任由他胡来,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。



  我说:”你就为了这个和顾萍一起搞我?”他不说话。我说你出来,咱们当面谈一谈,他说既然都到这个地步,没必要再谈了。我狂怒不已,说易子我X你妈!他在电话里笑了笑,说:”我妈已经老了,船哥,你要真想,我给你找两个年轻的。”



公司里的事,家里的事搞的我焦头乱额,干脆不去公司了,在家好好看几天书,三楼的晒台是一个清净的地方,带着子母电话机悠闲的躺着看书,章萍和她的密友在客厅嘻嘻哈哈的说笑着。叮铃声是电话来了,刚想接,可楼下老婆已经接了,我不由自主的用子机听了起来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很暧昧的对话,当对方听说我在家时就挂了,我没做声,不是感到偷听卑鄙吧! 

有些事就是这样子的,一张嘴说别人如何如何,可轮到自己就没了主见。两眼无神的望着蓝天,想祈求什么,想看看正在变化的云彩,是否暗示着什么对我,可我依然什么也没看懂,说心里话,我真的看不懂了……

遗忘在宜都(四)



有一年我和章萍到梁山玩,在山顶遇见一个算命的臭道士,这个“臭”是真的臭,象刚从下水道钻出来一样芬芳扑鼻。章萍平时挺爱干净的,那天不知中了什么邪了,非要拉着我算一算,老道胡扯了一通之后,说我们俩肯定不会到头,“前世的仇寇,今生的冤家”,章萍信以为真,脸都白了,连声问有没有什么破法,老妖道捋着几根带油花的胡子,眼放 





妖光,说如果肯出100块,他就可以为我们想个破法。章萍不顾我的再三反对,就掏出100块给了老道,我在旁边会气死。老妖道给了她一个尿壶样的黑罐子,说此尿壶不是凡物,可以“驱鬼神,避小人”,我冷笑了一声,问是不是盛过元始天尊的尿,被章萍狠狠踢了一脚,说我亵渎神灵。回陆城的路上我给章萍取了一个外号,叫尿壶师太,属于峨眉派第三代弟子,跟灭绝师太是同学,可以力擒疯牛,建议出口到英国。我正说得高兴,一扭头看见章萍正看着窗外静静地淌眼泪。我问她怎么了,她说了一句话很让我感动,“不管它灵不灵,洋船,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罐子,而是你的心。”我拍拍她的手,柔声安慰道:“你放心,我的心永远都装在这个尿壶里。”在此后大约半年多的时间里,章萍逢初一十五就要对着那个尿壶鞠躬,嘴里念念有词,不知道嘟囔些什么。我曾多次对她的参拜行为提出严正抗议,章萍总报以白眼和粉拳。后来看得我烦了,假装失手把尿壶摔了个稀烂,章萍为此还大哭了一场,说我是成心的,每次吵架都要拿出来过堂。



  有时我想,人生其实并没有破法,无论那只罐子是否完好如初。命运只是部分地听命于我,关键时刻都是上帝说了算,就象我们刚结婚时章萍创立的《章氏家法》:小事不决听章萍,大事不决听洋船。根据她的权威解释,只有上得了新闻联播前三条的才能算是大事。那时章萍每天睡前都要宣读一遍《章氏家法》,然后跳进我怀里又跳又唱又笑,象个孩子。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逐渐忘记了这个“六打八罚十二阉掉”的家法?我们的生活又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一望无余,再也没有了那些思念、关怀和跳脚大笑?



  电视开着,屏幕上一片雪花点,音箱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我有点生气,心想看完了电视也不知道关上。在屋里转了一圈,发现所有的灯都开着,就是没有人,不知道章萍跑哪去了。阳台上的窗户大开着,一阵凉风吹来,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趴在窗上往下看,外面是漆黑不见底的夜。我的头发突然一根根地竖起来,心想章萍不会是想不开从这儿跳下去了吧。



  前一段时间,生活里笼罩着一股死亡的气息。先是和我一起参加工作的哥们阎新工伤死亡,然后是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勇,就喝多了回家后病发不治,他在长阳的老婆来收拾遗物时哭得昏天倒地。然后就是毛湖淌的春伢子从清江大桥,用一个美丽的姿势跳了下去,只是再也没能起来,这一切也不知是为何发生在一起,我心惊肉跳。 

  这一向时,我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。酒、麻将或者泪痕,日子空空,一闪即过。我想起了《黑色的星期天》这首歌: 

我的时间在沉睡, 

  亲爱的,我生活在无数暗影中 

  白色的小花将不再能唤醒你 

  黑色的悲伤轿车(灵车!)上载着你 

  天使们将不会回顾到你 

  他们是不是愤怒了因为我想加入你(你们?) 

  绝望的星期天



  星期天是绝望的 

  和暗影一起我将它结束 

  我的心脏和我都相信这是它的终结 

  很快这里的鲜花和祈祷文将是悲伤的, 

  我知道,(这祷文)让他们不哭泣, 

  让他们知道我很高兴离开



  死亡不是梦 

  因为我在死亡中爱抚着你 

  在我灵魂最后的呼吸中我祝福你 

  绝望的星期天



   

  梦中 

  我不只是在梦中 

  我醒来并且寻找你 

  我的心脏陷入深深的睡眠 

  亲爱的



  心上人我希望我的梦不会让你苦恼 

  我的心脏告诉你我有多么想你 

  绝望的星期天 

   

   从那时起,我相信余生是捡来的,生活以快乐为本,上帝总会在关键时刻打碎那只罐子,而结局是一场庆典,或者是一曲挽歌,我们反倒并不关心。



  那个夜里我在自己的家里团团乱转,打章萍的手机,发现她的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。她的背包也在,一支口红斜放在梳妆镜前,让我想起那无数次亲吻过我的红唇。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,我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,往下沉,沉到无尽深处。



  我打起手电,到楼下准备寻找章萍的尸体。走过楼口,看见黑影里有个东西在轻轻蠕动,我头皮发麻,壮着胆走过去,电筒照出一个淡黄的光圈,在光圈的中心,我看见章萍,我的还爱着的妻子,正斜靠在墙边坐着,两眼流泪,身边横放着一瓶口子酒。 

84年的一个夏夜,在我的宿舍里,章萍害羞的依在我的怀里,小脸红红地问;你回会爱我一生吗?我说会的。



   我哐啷一声丢下手电筒,把妻子一把抱住,说:“我还以为你死了呢!”章萍酒气冲天地哭起来,手电筒在地上滚了几下,照出一条条狂乱缤纷的雨线。



  那个夜里我象初恋一样激动。帮妻子洗了手洗了脚,拧了条热毛巾搭在她额上,看着她象个孩子一样沉沉睡去。雨悄悄地停了,空气中有一股甜香。我想这味道挺他妈的不错,天快亮了,在这个彻夜不眠的早晨,我看着渐明的天空想,章萍依然爱我,这样事真的不错。



  按我爸的说法,我生来就是个“犟牛脾气”,意思是不挨打不长记性,教育要靠皮鞭和嚼子。8岁那年,我拦住厂里的季华子,找他要东西吃,被我爸撞了个正着,回家就要收拾我,拿着皮带在我眼前比比划划的。我闭着眼睛挨了一顿饱打,那条皮带被我差点收藏起来,后来一想,和老头子记仇没意思,就算了。 

   7月27日,那天是我的妻子醉酒大哭,而我本以为她跳楼自杀的日子。天亮了,这个小城市笼罩着一团白茫茫的雾气,看起来有些陌生。我熬上一锅粥,点上一支红金龙,开始在房里呵呵傻笑。



   生活,你永远不会知道它下一步会做些什么。七点十分,她妈打电话来,声音都变了,说你们赶快赶快回家,你爸不行了……



宜都很小,有时我们自嘲说一泡尿可以拉一条街,可今天且感觉这条街好长好长。我们赶到医院时岳父已经永远的闭上了他慈祥的眼睛,妻子伤心的哭着,我没劝她,我知道她这段时间心里的煎熬,我想让她哭哭也好。 

我在灵堂边整整守了三天,直到从殡仪馆回家,我才痛快的大哭了起来,他们家人都劝我不要伤了身子,我没理,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何这样的伤心,其实我也不是蛮清楚,只知道我想哭,早就想哭,只是这是一个哭的机会,我要把握住。章萍不知在哪个角落忙着,而我就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一下,累了,不光是身体。 

人有时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和语言,章萍说我会一辈子记得你对我们的帮助,有时还会哭着说;我主要是太爱你了!可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当,搞的我好茫然,那天在家洗衣服她突然大叫我快下楼来看,好奇怪的东西在我眼前,她指着墙上的一排小脚印说;我爸爸回来了!我怜惜的把她搂在怀里,想爸爸了吧,他永远和我们在一起。现在想来她是需要一种支撑呢,只是我在恍惚中。 

我试探着跟谭胖子说我病了,想休息一段时间,原想他会挽留我的,可他竟然很干脆的答应了我,妈的我在心里骂到。丢下工作我真的就感到不舒服了,B超一照下了我一跳,十二指球部溃疡,胆囊炎,肝硬化,医生说你要到宜昌去做个CT,从医院出来感觉天就要塌了,看了医院的报告章萍偷偷的哭着,以后的日子她就陪我看病,而且请来了驱鬼的道士,她很虔诚的对着北方烧纸然后闭着双眼摸着我的头;洋船,回来吧,回来吧 

……我人没走,可我的灵魂且已出壳,在天与地之间徘徊;一个六口之家在六十年代靠50多元艰难的活着,一个月不到3斤肉,他们靠捡煤,剐树皮,种小菜,吃救济一天天过着,一包炸广椒就是最好的零食,一堆泥巴就是最好的玩具,一挂100响的鞭炮只有过年才有的享受,两毛钱的压岁钱会让他们激动一个春节,擅自买的一个削笔刀会挨上一顿饱打,童年就是在贫困中度过,其实我就是一个苦儿,但时常冒出的优越感就真的不知是从那里冒出来的。 

土垡子把我接到酒店后我才晓得在坐的都是我的好友,他们就象送一个要远行的朋友那样严肃的看着我,我很感动。土垡子指着在坐的朋友们说;船哥,这就是我按排的八大金刚,有抬重的,有跟你麻澡的。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,我就觉得我没白活一场,此时我才晓得我多么的想死,我这一生麻烦了好多人,亲人,朋友,妻子,儿子,而早日逝去会是我唯一的解脱。他们为我在电台点的那首《真的好想你》会让我幸福的闭上双眼。 

直到司机到医院来接我到公司我才晓得出了大拐,我们进的一千多万元的货贬值了,在没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一夜间我们亏损了650万元,谭华耷拉着脑袋看着我想说什么,且又没说出口。还是李霞说船哥,我们完了,不晓得是谁把我们的秘密透给了技术监督局,说我们卖的车没有目录。说完这句话也哭了,顾萍呢!我大声的吼到,李霞说她去融资了,说是要来重组公司,果然是她,这个乱材无用的谭胖子!在心里骂了一句,我转身就走了。无论怎么说我已经在倒霉了,我开始乱发脾气在家摔东西,有意无意中我们的共有财产都成了章萍的名字,有意无意中我盼望着死神早日到来,









有一面墙好好的没人注意,可要倒下的时候推的人就来了,叫做什么墙倒众人推。《曾广贤文 》上有句话;行船偏遇顶头风,屋漏更来连夜雨。我们常说;绳子往细处断。谭华在那个夜里敲响了我的门,很激动的连声说我他妈真浑,顾萍这个丧门星把我们害了,望着他佝偻着的腰我实在是不想说什么了,我说你想怎么办啊?他说你手头有好多的钱都给我吧,要不你和我一起跑,他的意思我就明白了,银行的帐靠他是还不了了,只有逃避一路可走,身上的6500元都给了他,说你跑吧,越远越好,其实我也好想一走了之,但我的病让我勇敢了,反正也活不了多久,要来的就来吧!我不怕! 

生活不光是跟别人开玩笑,也跟我开了一个大玩笑,在深圳的深南大道行走,和章萍在人民大厦的草坪上数着车流,我在尽情的享受着最后的阳光,阳光从章萍的发梢穿过,就象时空隧道把我带向一片汪洋,我的思绪就常常停留在落日的余辉中 ,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只身不由己的木偶,在灯光明灭的舞台上时笑时哭,当每一种伪装的表情,都深深刻上我破败的脸,我终于发现,观众席上早已空无一人,曲终了,大幕缓缓落下,留我一个人在暗夜里咿呀而舞。我今年34岁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苍老。我给章萍说我不想回家了,她愣了一下,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,过了半天才抽抽嗒嗒地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想回家呢?”话语里很是伤感。我心里一动,想起谈恋爱时她搂着我的脖子哭,说:“就算你不要我了,我也要赖着你!”那一刻我很想说我是开玩笑的。但想起谭华,想起回去后的后果,心立刻又像石头一般坚硬。我叹了口气,说宜都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?我来深圳就不想再回去了。这是我最后一次检查,躺在核磁共振机下,就象进入太空仓,那种以世长辞的感觉让我再也忘不了。章萍拿着检查结果大哭了起来,我心里一沉;完了,看着她伏在我的肩头哭的死去活来我慢慢的镇静下来,别哭了,我下辈子还娶你,我想开个玩笑说,我的衣服都给他吧。章萍怎么就突然的止住了哭声,瞪着红肿的双眼说告诉你,你的衣服他穿不得,说完就把检查报告向我仍来,我清晰的看到我一切正常的结果。天那!你怎么跟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哦!我崩溃了我的心理。 

湖北人搞不起大事是恋家,章萍留下我在深圳18个月了,当初我红着双眼说我再也不回宜都了,可我想家了,我常常听着罗大佑的《鹿港小镇》又回响在我的耳旁; 

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,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。 

  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,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。 

 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,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爱人。 

  想当年我离家时她已十八,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。 

  这位先生回到鹿港小镇,请问你是否告诉我的爹娘。 

  深圳不是我的家,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。 

  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,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。 

  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,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迎空…… 

  噢……鹿港的小镇。 

  繁荣的都市孤独的小镇当年离家的年青人。 

  繁荣的都市孤独的小镇徘徊在外面里的人们” 

  ……。 

章萍说过她是要报复我的,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,在我28岁那年的一段婚外史让她耿耿一怀,我以为她原谅了我,其实这只是我自己最好的想法,她举起了复仇的剑,以同样的方式……

2000年的一天,离我结婚十三周年不远了,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章萍回来了对我说:“我们好象过不来了还不如离了吧?”我强忍着没有滚出来的眼泪,章萍低下头,过了一会儿也抽抽嗒嗒地吸鼻子。她在镜前梳头,我站在她身后强作微笑,说你还是挺漂亮的,不愁嫁不出去。话没说完章萍的眼圈就红了,手瑟瑟发抖,梳子啪地落到地上。这两年章萍有点胖了,我看着她不再苗条的腰身, 





想起她那天说的一句话:“我最好的几年都给了你了。”心里一阵剧烈的酸痛,眼泪扑簌簌地落在她刚给我打好的领带上。



  这几天我们几乎说尽了一生的话,章萍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,我说记得,你那天在你同学家里吃团圆饭,只不过那天正好有我,她说你还记不记得你送我回家,我说记得,我当时就看上你了,不幸的是你坐上了我的车,她不停地问我“记不记得……”,我哭着说你别问了,我一切都记得,那些就是我们的爱情啊。章萍扑到我怀里号啕大哭,说那你怎么还到处跑?常常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?



  离婚是章萍先提出来的。我无言以对,我望着和我结婚13年的妻子,伤心无比,章萍哭着摸我的脸,说我也不知道离开你会怎么样,但我不想一辈子和你无话可说,我们真的没有共同的语言了”她的手在发烫,我看着她散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孔,心里无比痛恨自己没顾好自己的家,没能给妻子和儿子带来幸福,没尽到一个做男人的职责。



  我们心平气和地讨论家产的分配问题。我说房子给你,她说我不要,给你。我说我还可以回父母家住,你离开这儿又去哪里?她说那我给你钱,我腾地站起来,红着眼睛质问她:“章萍!我就那么贪图你那点儿钱?再说,你才有几个钱?!跟你说我洋船不是吃软饭的人,我只要一身换洗的衣服”然后我们坐着吉普车一起到民政局, 

  婚姻登记处的办事员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女,她说你们俩多般配啊,真可惜,章萍听着突然转过脸去,用力地眨巴着眼睛,胸口一起一伏的。离婚的资料都准备好了,我把户口本、身份证、结婚证和照片一一递过去,心里痛得发麻,对章萍说,我今后就不是户主了,她一下子哭出了声,一只手用力地掐我的肩膀。办事员看到这个场面,连声说要不得,你们这个我一定不能办,办了是要伤天理的。我叹气,说没有用的,我们早就商量好了。她愤怒地瞪我一眼,说你们男人就是没良心!然后问章萍:“小妹,你还想说什么吗?”章萍哭着点头,说是我要离婚的,跟他没关系,你就给我们办吧!看得办事员也在里面掉眼泪。



  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完名,我把笔递给章萍说:“复婚的时候我们还在这见哦。”她立刻抖成一团,靠在桌上写不出字来。办事员在最后关头还不死心,“我最后问你们一句:你们是不是想好了?”我看着章萍,她眼中满含热泪,”她不顾旁边那么多人看着,趴在我怀里就哭,一边用拳头捶打我的胸膛。我温柔地说不离了好不好,我们回家。章萍不说话,只是摇头,过了一会儿,她擦干眼泪,对办事员说,我们想好了,办吧。我一下子蹲到了地上 

  往事如流水,我像一个无知懵懂的败家子,一路挥霍而来,直到结局的那一天,才发现自己已经一文不名。 

   

  吉普车在绵绵的山道上行驶,到潘湾天已黑了,这里我没一个亲戚,我爬到一个山顶才知道我是来哭的,准确的说是来嚎的,象狼的声音刺破夜空,凄厉哀怨……直到昏昏的睡了过去。



  



   

  



  我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些书和收藏品。章萍默默地帮我收拾好,装在一个大旅行袋里。我提起来就往外走,她在背后叫我:“洋船”,我转过身,章萍仰着脸帮我理了理头发,柔声说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,我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,眼泪叭嗒叭嗒地落在她的头上。



  妈妈知道我的事,连续几天都没心思做饭,一天到晚唉声叹气,让我无比气闷。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听音乐,看书,但只要一想起章萍,心就像被刺穿了一样疼痛。老两口坐在客厅里比赛谁更深沉,相对唏嘘,老汉的白头发眼看着就多了起来,我心想自己真是不孝,快40岁的人了,还让父母这么操心。吃完饭憨子打电话问我怎么样,我说挺好的,跟他说我在你这里来睡行吗?”憨子斩钉截铁地说不行。我苦笑了一下,想以前他天天叫我出去玩,想以前天天一帮哥们混在一起心里就又是一阵难受。老爸敲敲门走进来,脸上挂着拙劣的笑容,对我说:“狗日不争气的,来杀一盘?”我胸口一下子滚烫起来,眼泪在眼框里打了几个转,被我硬生生地憋回去。



  爸爸的棋艺还是那么臭,不一会就被我将死了,他推盘认输,想劝我两句,又找不出话来说,只是闷闷的坐着。正尴尬间,土垡子打电话来,说没想到你个老子真的离婚了,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!我有点生气,说闭上你的臭嘴,这事跟她没关系。他嘿嘿地笑了一声,说不跟你一般见识,知道你心情不好,我们在“大酒店”二楼,你快点过来,一醉解千愁嘛。 

那夜我喝醉了,那夜月光如水,照得人眉目生凉。几只打夜食的狗泛着绿光跟着我,夜猫子被我轻一下重一下的脚步吓的四处乱串。在宜都园林大道的一栋楼房里,一个又丑又脏的家伙忽然翻身坐起,像疯子一样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那些圣洁的、蔚蓝色的月光,在他胡子拉茬的脸上缕缕浮动,好像梦中的泪痕……





我靠着墙瑟瑟发抖,冷。寒意从骨髓里透出来,慢慢涌到胸口,慢慢地,涌到四肢百骸。每根骨头都像断了一样,头上的血流到胸口就开始变得冰凉,我慢慢地趴到地上,嘴唇紧贴着抛弃了我的宜都的土地。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叫我:“洋船不哭,好洋船不哭……”



  眼皮很重,我费力地大睁着不让它合上。温热的血慢慢流过,一些东西很清楚,像19岁的章萍美丽的脸,一些东西渐渐模糊,像天天宜都街头的灰尘…………



  流一滴眼泪吧



  亲爱的



  只要一滴



  就可以救活



  在千万层地狱下



  受尽苦难而死的我



  ………… 

风风火火,轰轰烈烈,我的爱情在宜都,像一场没有流血的战争,没有流血,却已经牺牲。 

宜都我不问你有没有爱过我。宜都很温暖。有人说,我之所以冷,是因为曾经温暖。 

我说,宜都我之所以痛,是被你所伤。但我有微笑的脸和看似坚强的灵魂。我可以隐藏一切悲伤。我已经学会了用无所谓的表情来掩盖内里的隐忧和深深浅浅的伤。 

你看,我的衣服在风中轻轻的飞扬。你看,月光也开始冷淡。那被剪碎的月光散落一地,我凭栏观望,那像幻觉的记忆,终于被剪破,支离破碎…… 

  午夜的钟声远远敲响,整个宜都还是一片灯火。在那个黑冷潮湿的屋里,透过越来越绚烂的宜都的夜空,一个单人床上躺着一个叫洋船的男人,看微微起伏的被子,好象他还活着,只是今夜被宜都遗忘…… 

(全文完) 

来源:搜狐焦点广州顺德碧桂园业主论坛 http://gz.focus.cn/msgview/23466/98674919.html 原著作者好像是我们宜都知名的洋船大哥,请街坊们帮确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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